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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为数众多的名山当中,没有哪座山像庐山这样与隐逸文化有如此紧密而久远的联系。一个许多人耳熟能详的故事,说明“庐山”这个名称本身就是隐逸文化的产物。传说早在公元前十七、十六世纪的周朝初期,有位匡俗先生隐逸庐山,“结庐而居”,学道求仙,周天子屡次请他出山相助,他屡次回避,最后潜入深山,无影无踪。人们说他成仙了,把他隐居的地方称为“神仙之庐”,又称“匡庐”,于是这座山也就被称为“庐山”了。
纵观中国历史数千年,有一种独特的人文现象一直绵延不绝,波及历朝历代,这就是所谓“隐逸”。“隐逸”者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把自己潜藏起来,与尘世隔离,被人们称为“隐士”。隐士们在一代接一代的传承中,创造了中国独有的“隐逸文化”。
隐逸者往往都是一些饱学之士,他们有的是逃避乱世,保全性命;有的是厌弃仕途,不愿做官;有的是探求学问,专心读书;有的是对前途失望,所以退居山林;有的可能是自持高洁,不屑争名于朝争利于市;有的可能为了等待时机,以期东山再起;还有的是对当时统治者的腐败、愚蠢越来越厌恶,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决心一“隐”了之。
庐山,作为一座山高林密、泉石遍布、风景绝佳的千古名山,历来是隐士们心驰神往的乐土,是他们心目中最理想的栖居之地。历朝历代都有不少高人名士来这里隐遁避世,他们留下的诗词文章、摩崖石刻、趣闻轶事、神话传说、行踪遗迹,可以说寻觅不尽,数之不清,从而把庐山造就成了一个无比丰厚的隐逸文化的宝库。
秦始皇24年(公元前223年),始皇并六国,派大将王翦伐楚,楚康王战败,逃到庐山深谷之中,“翦追之急,天忽大风雷雨,翦人马不能前。得脱,遂隐谷中不出,因名其谷曰康王谷。”如此算来,庐山作为隐逸之地有据可查的历史已经有2230年之久。
此后较早来庐山隐居的还有三国时的东吴名医董奉,他以医术救人,分文不取,“匡山种杏田”的传说已成千古佳话。 儒风绵绵 相继不绝
在庐山的隐逸者中,最负盛名的当然是晋代陶渊明了。这位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的傲岸之士,毅然辞官还乡,在庐山脚下隐居起来,写出了《归去来辞》、《归田园居》、《桃花源记》等流传千古的不朽篇章,成为田园诗派的始祖。正是庐山的山水和土地,滋润和养育了这位光照中国文学史的伟大诗人。
比陶渊明稍早的大书法家王羲之,一边在江州为官,一边在庐山营建别墅,算得上半个隐士。他留下的羲之洞、鹅池、墨池遗迹至今犹在,成为旅游者流连缱绻的胜迹。
沿着历史一路算下来,在庐山隐居的文人学士、各色人等简直数不胜数。譬如与陶渊明并称“浔阳三隐”的周续之、刘遗民,都是精通儒家经典的学者,他们拒绝做官,相继到庐山隐居,“布衣蔬食”,专心研讨学问,受到历代文人的推崇和敬仰。当时和“浔阳三隐”同样有名的还有玄学家翟汤一家四代隐迹庐山,人称“翟氏四隐”。他们不求仕进,朝廷和地方官多次来敦请礼聘,他们或称病不起,或藏到深山回避。翟汤的孙子翟法赐甚至躲到庐山顶颠结茅隐居,后来老死在岩谷之中。
到了唐宋,来庐山隐居的人越来越多。隐士们的茅屋、草堂遍布山南山北。如彭城刘混成隐居木瓜洞,宰相李林甫之女李腾空及其女友蔡寻真隐居屏风叠,同时代还有号称“山中四友”的诗人杨衡、符载、崔群、宋济等等纷纷云集庐山。
五代南唐中主李王景当皇帝前,花一万两银子在庐山南麓鹤鸣峰下建造读书台,隐遁读书,流风余韵延及两宋。
北宋著名学者刘涣、刘恕、刘格、刘羲仲等一家三代数口都来庐山隐居。王安石“庐山南堕当书案,湓水东来入酒卮”的诗句,不仅回顾了他的好友王令在庐山隐居时饮酒读书的情景,也是对当时一般读书人在庐山隐居生活的典型概括。
文人名士 纷至沓来
唐宋时隐居庐山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当属大诗人李白。“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李白因政治上不得意而放逸超脱,纵情山水。庐山的云蒸霞蔚、万千气象,让李白惊叹不已:“予行天下,所游览山川甚富,伟俊诡特,鲜有能过之者,真天下之壮观也。”他一生数次游历庐山,并在五老峰下的屏风叠建造“太白读书堂”,隐身读书以避乱世,他甚至打算把这里作为自己的终老之地。他为庐山写出了二十多首脍炙人口的杰出诗篇。其中《望庐山瀑布》、《望五老峰诗》、《庐山谣》等已成为庐山千古不衰的名片和广告辞。
与李白相比,大诗人白居易也算是个准隐士,因为他在庐山隐居期间还有“江州司马”的官职在身。然而,他对庐山的爱是那样真挚、深沉。在历代文人中,为庐山留下诗篇最多的就算白居易,“香炉峰北面,遗爱寺西偏”,“架岩结茅宇,斫壑开茶园”。他住过的“草堂”、走过的“花径”等遗迹,至今仍是国内外游客必访之处。他为庐山写下了70多首诗篇,成为庐山隐逸文化中一笔宝贵财富。“匡庐奇秀,甲天下山”,正是白居易这句对庐山的由衷赞叹,成为此后人们对庐山众口皆碑的评语,让多少古今中外游人对庐山心怀向往,纷纷慕名而来。
唐代李渤,这位在九江当刺史时修筑了甘棠堤、施惠政于民而深受百姓爱戴的官吏,年轻时曾在庐山白鹿洞和栖贤寺隐居读书,从而使这两地成为历代盛名远播的重要胜迹。
北宋时,建昌人李公择和兄弟姐妹隐居白石庵,藏书近万卷,是当时全国最大的私人图书馆。
北宋理学家周敦颐解除印绶后,随即在庐山北莲花峰下建“濂溪书堂”,隐居讲学,他那文词简短、意味深长的名篇《爱莲说》,其中“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两句,千百年来广泛传诵,被清官廉吏们视作为官处世的座右铭。
比周敦颐稍晚的大哲学家、教育家朱熹在白鹿洞书院聚集门徒,传播理学,使白鹿洞成为当时全国四大书院之首,因而名扬四海。
以后元明清各代,来庐山隐居的人仍络绎不绝,只是名气不大,难以尽述。
文化宝藏 代代流芳
除了传统意义上的遁迹隐逸之外,还有另一种方式的“隐逸”,即出家为僧为道。以晋代高僧慧远和道士陆修静为代表的无数僧道,千百年来在庐山译经修行,著书收徒,绵延不绝,让庐山在宗教史上也占有一席重要地位。
在庐山隐士们的声望和学术成就的影响下,一代又一代文化名士联翩而至,有的是上任路过,有的是专程探访。他们和隐士交往唱和,撰碑文,勒山石,赋诗词,做游记,放歌山水,抒发情怀,年年岁岁,庐山处处弥漫着书香,也使九江这个地方“儒风绵绵,相继不绝”。
正是大量的隐士一代代隐迹庐山,极大地丰富了庐山的文化内涵。历代隐士们留下的故址遗迹,都在默默叙说着一段段动人心弦或意味深长的故事,他们隐逸的时代背景,他们的身世、生平,他们流传下来的轶闻佳话、艺文作品等等,都是庐山特有的文化宝藏,也是中国文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在打造“文化庐山”的进程中,中国特有的“隐逸文化”必将闪耀出更加夺目的光彩。
(摘自九江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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