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散之风 荒野之趣----慧永与西林寺
作者：
张国宏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02-23
宋元丰三年(1080年)著名画家李伯时应好友李元中之请，恣意笔墨，积三十八日之功，为传说中的莲社十八高贤画了一幅绝妙传神的众生像。全图“人物洒落，泉石秀润，追千载于笔下，萃群贤于掌中。……挥尘而谈者，如欲悬河止屑，肆辩而未停。默坐而听者，如欲屏息杜意，审谛而冥冥。沉思者，如欲钩深味远，叩玄关，宅灵府，而游乎恍忽之庭。梵呗者，如欲转喉鼓舌，而有云雷之响与海潮之声。行往来者，如御风而遐举。坐林水者，如骑鲸而将去”，笔习补会，形意兼备，被誉为“能奴隶顾陆，童仆张吴，跨千栽而独步”的画中精品。其中有一持如意而指经者尤为引入注目。此人“轩渠绝倒，达于衣冠”，一股超然之气和清散之风，令人油然而生钦敬之情。他便是与著名高僧慧远并时的同门师兄，庐山早期著名丛林之一的西林寺住持——慧永法师。
慧永(331～414年)，河内(治所在今河南沁阳)人。俗姓潘，一说作繁。年十二出家，拜高僧竺昙现为师。后在河南恒山集禅讲学，并与慧远同依著名僧人道安从法，佛学造诣日渐精深。只是北方战乱颇仍，弘法艰难，遭安不得巳率徒南下襄阳。但不久襄阳为前秦苻坚举兵攻破。迫于时势，道安在襄阳将门徒分别派往各地去宣扬佛法。于是慧永在公元377年离师只身南下。临行前与慧远约定在广东罗浮山会面，结宇讲学，共扬佛道。但在他先期前往罗浮山途中逗留庐山时，却意外地受到当时扛州(今九江)刺史陶范的优待。原来陶范早巳耳闻慧永清散之风，有意挽留他在庐山宣扬佛学。慧水感其诚意，盛情难却，亦喜庐山风景幽丽，适于息心养性，遂在庐山西北麓香炉峰下栖居下来。
慧水留居香炉峰，说来还与他入室之师昙现大有关系。昙现，本姓竺，原为赵将。因淡于名利，厌于兵革，发觉浮生易尽，遂遁迹空门，专修禅学。之后游庐山，见山北“日¨之所萦回，云雾之所蒸掖，激自木于青霄，照离晖于石镜。南瞻五岭，北睇九洲”，实遁迹忘俗，息心禅定的理想之境。于是，他诛茅辟地，立掸室以幽栖。自此一直纵情山水，伏游禅学“贞遁忘归”，不与外接，至死不变。此事对来山不久的慧永震动很大，有意效仿乃师做个形性两忘的清散之僧。所以，当陶范在昙现当年坐禅处构置伽蓝供他居留时，他没有椎辞。
慧永禅息之地为层峰环抱，云雾缭绕，树木苍郁，碧水清流，清幽雅静。但慧永来此之前却是荒草萎姜，棒棘丛生，一片冷寂荒凉之景。当初在如此荒野之地开辟出，一座不小的禅宇着实费了不少周折和功夫，说来还应归功于陶范.
陶范身为朝廷命官，却笃信佛教，礼遇佛门弟子，总想为佛门做些事情，以积善业。就在这时，以清声出名的慧永路经江州，为他提供了一个表达心意的机会。所以，他再三挽留慧永，并毫不犹豫地在香炉峰下“指景瞻星，鸠徒揆日，剃草开林，增卑架嗽。夷峻筑台，疏峦抗殿”，为慧永建造起了一座“长廊绕涧，斜砌环池”的寺院，名曰西林寺，供其安禅弘法。
慧永自移居西林寺后，矢志不懈，苦心经营，把西林寺拓置成为殿阁台室庑厨齐备的宏大寺院，一跃成为继开先寺后庐山又一名刹，为僧俗所注目和后继者效仿。明崇祯年间(公元1628~1644年)给谏王鸣玉和僧人熠真重新整修败倒的西林寺时， “若殿、若神运关，若绕塔庑、若伏虎精舍，皆以意摹永公之址而为主”，未作变更。
慧永淡泊名利，超然物外，居西林时尝在寺后山上别立简陋茅室以禅息。山上清泉潺潺，异香满谷，环境雅静。慧永很喜欢，命谷为香谷，取泉名香谷泉，常在这里闭关坐定。据说，他还感化了二虎，驯于阶下，服侍左右。每当他禅思时，二虎就立于室前为他护法。遇有人至皆拒之门外，不令他人越雷池一步，忠心耿耿。慧永也很喜爱二虎，特把禅室名为伏员。了后人的高度评价 “自尔定接式，龙象咸泊，感不虚至，功有归焉”， “先雁门来，清散独领。白莲花萼，结宰堵坡。舍利明月，光映恒河’。就连镇南将军何无忌对他的超然洒脱亦钦服不已。曾发出“永公清散之风乃多于远师也”的感叹。说起何无忌的感情还有一段缘由呢!
当年，东晋镇南将军何无忌奉命镇守九汇，风闻庐山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名僧一一慧远和慧永，欲见识一下，一睹风采。于是，他亲往虎溪迎请二僧。当时，慧远风流天下闻，已是南方佛教界的领袖人物，威望很高，在出迎之日，他串弟子百余人，浩浩荡荡而现，一路高谈阔论，懦雅大九气宇轩昂，一派大家风范。而慧永却迥然不同，， “纳衣半胫，荷锡捉钵”，从松林中飘然而至，清新自然，毫无造作。所以，何无忌一见便大发感叹，由衷钦佩慧远的才识和慧永的清散。
不仅“庐山清素，以持(慧持)、永为上首”，而且慧永为人处事，心胸开阔，襟怀坦荡，颇有大家风范。从他帮叻支持慧远的事实不难看出这点。
公元381年，慧远从荆州抵达寻阳，来会慧永，准备履行双方约定的罗浮之行。慧永乃邀请慧远同住西林寺。此时慧远见“庐山闲旷，足以息心”，已有意留此弘法，并在西林寺旁筑龙泉精舍栖住下来。但当时西林寺规模不是很九慧远徒弟不少，龙泉精舍又很简陋，慧永出于同门道义和共振佛学之心，虽明知“使道流东国，其在远乎”，将来慧远名气必在他之上，却毫无介蒂，鼎力相帮，凭自己声望晋见江州刺史桓伊，请桓伊为慧远在西林寺之东风景佳丽处建造了一座寺院——东林寺，使慧远得以以此寺为中心开展佛教活动，并获得巨大成功。此后，慧永继续不遗余力地帮助和支持慧远，使慧远迅速熟悉了浔阳情况和庐山佛教状况，立足了脚跟，为慧远结纳官府，取信僧俗，弘法授徒奠定了基础。出于这一缘故，慧远对慧永始终非常尊敬， “申其再三之敬”．这对一向睥视一切的慧远夹说实是破天荒之举。
慧永与慧远双星辉映，相辅相成，使东西二林寺因此名扬宇内，成为僧俗翘盼向往之处。但此后由于朝代更迭，当乱屡兴，西林寺曾几度沉沦， “寺宇凋蔽”，满目疮痍。南朝末齐间经营不善，日渐中落，元末战乱，毁于兵灾，清朝乾隆年间(公元1736－1795年)寺又坍塌，埋没榛棘，到咸丰年(公元1854年)太平军又一次将寺摧毁。不过在每一次沉落后都曾重新振起，恢复旧观，甚至有所发展。梁天监三年(公元504年)， “抄秉律仪。尤精数论”的僧思和尚憩止西林，“增桴重棼，分霞耸极”，使西林面貌一新。隋朝智错、慧达二僧在此基础上殚精竭虑，大力整饬，扩置了七间极其壮丽的楼阁。这七间“逶迤飞阁，秀出于霄，延袤层轩，俯视无地”，成为酉林寺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建筑群体，西林寺因此出现了“炉香与峰云齐郁，钟声与幽谷合响”的兴盛局面，为唐宋西林寺的继续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此后，
西林寺在明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复建，崇祯四年（公元1631年)继续拓置，及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古嶷和尚开法西林时，俨然成为庐山著名丛林之一，再度为世人瞩目，咸丰十一年(1861年)旒松和尚主持西林，重修殿宇，新塑
慧永自公元377年来山，三十六年如一日， “迹不入俗，影不出山”，终年布衣素食，清心克已，敬重香客，语不伤物，自身修养达到了很高境界，开创了一代禅风，赢得佛像，丛林又一度复兴。西林寺虽迭经变故，但发展是主要方面，唐宋和崇祯时期的两度中兴就很能说明这一事实。
隋朝一代，西林寺已初具规模，名声不小。进入唐宋，
西林寺受到了朝廷的高度重视。唐玄宗敕建石塔，赐田百余顷，给予免税权。之后，宋太宗又赐寺以“太平兴国乾明禅寺”额，西林为禅寺肇基于此。到宋真宗景德年间(公元1004＼1007年)又敕修殿宇廊庑，由此西林寺达到鼎盛时期，成为海内归一的名寺。名人雅士纷至沓来，或游观，或憩止，挥洒笔墨，留下了许多咏怀之作，其中尤以白居易《春游西林寺》诗和苏轼《题西林壁》诗最为着名。 “二月匡庐北，冰雪始消释。阳丛抽茗芽，阴窦泄泉脉。熙熙土风瞟，霭霭云岚积。散作万壑春，凝为一气碧”(白诗)，让人看到了西林寺的浓浓春意和明媚春景， “横看成岭侧戍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苏诗)，更是让人凝思遐想，一探奥秘。
元末兵乱使西林寺“沦夷榛莽”，无人间津， “废且不记岁年”。明崇祯七年(公元1634年)方拱乾投止西林寺时“仅得之听闻影似间”，荒草杂芜，瓦砾遍地。古人因之留下了“法废易而兴难，兴其所兴易，而兴其所废难”的慨叹。但给谏王鸣玉和绍真和尚却“矢愿毕志，再新厥土”，积八年之功，竭僧俗之力，终于在一片废墟上树起了一座“树木蓊青，金碧缭绕，拥浮屠莲花色于十余里外。桥流溅溅，门庭岿如，堂砌弘肆，庑室厨唐罔不备举”， “塔峰云争，殿铃珠立”的新寺，规模较旧寺更宏大。随即他们又大力开荒，增置三百六十亩田，自耕自蓄，供养寺僧和“四方芒鞋棕笠之人”及宰官居士，并把垦田作为寺之长期性的举措坚持下去， “永举无坠”，代代相续，从而有效保证了西林寺“有上有人，法轮无一”，使西林寺在明清两代很长一段时间里盛名不衰，雄峙山北。
西林寺虽规模不及东林寺，简古不如开先寺，宏丽不及天池寺，但“荒野之趣”却是庐山诸刹所难以企及的，创建时间之悠久也胜于他寺，这或许就是西林寺能跻身庐山三大名寺之列的一个原因。它在长期发展过程中，一度留下了一批富有特色的建筑和雕塑绘画作品。
影石，是西林寺富有代表性的实物。它高八寸，径五寸，据说是南朝梁武帝太清年间(公元547～549年)一西域僧人带来的。它安置在寺中大殿佛像顶上，时放异光，夺目耀眼。各地僧俗闻知纷纷前来瞻睹，发现在影石照耀下，佛像变幻不一， “或佛，或菩萨，或三部八涂”。人们惊异不已，都以为是神镜。此事在隋开皇十年(公元590年)传八晋王杨广耳里，遂命王仁寿专程到寺中将影石取走，作为奇珍收藏起来。杨广登基后，又将影石作为赐物送这曲池(今：幽东宁阳东北)日严寺珍藏。
干佛塔，又名砖浮屠，立于寺后，唐玄宗敕建。明代王鸣玉复西林时重修， “粲然一新”。后遭火灾，毁损败坏。清道光年间(1821～1850年)塔顶曾裂开，咸丰年间(公元1851，1861年)又自行愈合。该塔为空心塔，外状出巍，高耸峭立，旧有旋梯可登览四周景色。清代诗人龚鼎孽曾“瞻仰梵塔，摄衣至一层两层，以足不偿目，慨焉中止”。民国肘塔内犹有一二破梯，巳不能登临。正固该塔巍峨中空，成为游客：必览之处，亦是西林寺的重要标志。
除此之外，寺内曾保存的南朝梁圃家张僧繇所画昆卢像，梁武帝所赐蹙线绣钵袋、唐塑释迦像和唐王翰石刻须菩投像及唐代书法家欧阳洵所题《西林寺碑》亦都是艺术珍品，具有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和史料价值，可惜原物已不复存在。
“奕奕西林，肇自永公。”西林寺能与东林寺齐名，永载史册，慧永功不可没。可他不以功居，始终“形性两忘”’睥视名利，肩挑道义，弘善而来，去时亦然。东晋义熙十年(公元414年)，他坦然端坐“侧塞幡花，洞户凝深，铿锵音乐”的禅室中，欢喜台掌， “奄然终谢”，春秋八十三。慧永死后，众徒立塔于他喜爱的香谷之口，以为纪念。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华)，宋太宗追谥他为觉寂大师，名其塔曰宝智之塔。
慧水身后，人们每至西林寺还时常忆起他当年的风范。唐江州刺史韦丹游西林寺时尝题诗称赞道： “空山泉落松帘静，闲地草生春日迟。自发渐多身未退，依依常在永禅师。”
中文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