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幽古寺 昔贤此栖----禅宗法系栖贤寺
作者：
张国宏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02-24
"叠叠青山贴碧天，游人笃速向栖贤。云中石径参差滑，雨后人家次第烟。四境茫然迷出处，十洲何必更神仙。漫言此地堪招隐，笑向前途更举鞭。"明代临江入杨廷麟游庐山时写下的这首诗把雨后山景和游人心境展露无遗，却也给我们留下于思索和寻问：栖贤何在？为何取名栖贤?它又为什么如此令游客心驰神往，急不可耐?要回答这些问题，还得追本溯源，从曾任江州刺史的牵渤说起。 李渤(773～832年)，字滹之，河南洛阳人。北魏横野将军、申国公李发之后裔。父李钩官至殿中侍御史，以不能养母遭世人唾弃。初隐庐山，吏徙河南少室山隐居多年。唐宪宗元和初年经户部侍郎李巽和谏议大夫韦况等荐举为右拾遗不就。元和九年(814年)征召上京为著作郎，岁余迁右于补阙"。'不久固直忤朝廷被下迁丹王府为咨议参军，分司东都'但仍直言上谏指摘贪官酷吏，以峭直触要臣意"，为权贵所不容，乃谢病还家。唐穆宗即位(820年)后召为考功员外郎，因在"定京官考"时"不避权幸，皆行升黜"而遭贬，出为虞州(今江西赣州)刺史，寻迁任江州刺史，旋赴京为诔议大夫，刚直之性不改，屡屡上谏。几年后病归洛阳。唐文宗大和中(827--835年)召拜太子宾客。大和六年(832年)病逝，享年59岁，追赠为礼部尚书。李渤一生刚烈不阿，沽激正直，不惧权贵，不怕打击，虽"屡以言斥而悻，直不少衰"，孤操自守，为时人所钦佩， "守节者尚之"。李渤入仕前耻于父亲不能孝于亲而愤而不仕，与次兄李涉(字清之)远途他徒，归隐庐山， "刻志于学"。从庐山史志记载来看，李渤是在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6年)在庐山隐居读书，但具体时间不详。有史家认为李渤隐居庐山读书应在公元八世纪末九世纪初，即贞元后期。此说值得商榷。贞元纪年共计21年，贞元后期当为7年(即贞元十五年至二十一年，亦即公元799~805年)，之后为元秘年，计15年，从公元806年至820年。据《新唐书》记载，元和初李巽曾荐举在嵩山隐居的李渤。若贞元后期李渤在庐山隐居，则他在嵩山时间不长。要在短时间内隐居出名，为一向刚复自用的李巽赏识，并派吏上山牧请，可能性极小。即使李渤此时巳出名，但也绝不会很响，否则他就不会继续呆在嵩山沽名钓誉，捱到元和九年(809年)才第一次步入仕途。李渤，既然在嵩山都磨砺了七八年，那么当初毫无名气的他在高士遗民荟萃的庐山以隐居出名则需更长时间，这应是合平常理的，亦与"六l更徙少室"这句话相吻合。由此可见，李渤隐居庐山，不应在贞元后期，至少不应只局限于贞元后期，而应上推到贞元中期(公元792~798年)。此时李渤正值青年， "刻志于学"实屈正常，与《白鹿洞志》所载"贞元中，渤与其兄涉俱隐庐山"也相切合。另<<白鹿洞志》载："渤养一白鹿，甚驯，行常以之自随。"李渤来山是 为了刻苦攻读学问，为何有如此雅兴驯养白鹿，且常带之出 游，他既与兄一起来山，为何志中独言李渤驯养白鹿之事。 较台理的解释是，当时李渤还年轻，尚保留着少年之习性甚 至童真。而元和十二年(817年)白居易在游大林寺时曾发 现李渤的姓名文句，并十分肯定地在《游大林寺序)一文中 说"自萧巍李游迨今垂二十年"。按此上溯，李渤当在贞元 十三年(797年)游过大林寺，由此说明李渤在贞元中期已 隐居庐山。 为隐居读书而投迹庐山的李渤起初栖居在五老峰东南的 后屏山下。这里四面环山，中间低凹，从上俯瞰很像一个 洞，树木幽涑，小溪清流，清静幽雅，很适宜读书。李渤在 这里静心读书，修身养性，但又不甘于寂寞，驯养了一只白 寓，闲暇时与白鹿嬉戏出游。因白鹿温顺乖觉，能解人意， 周围居民咸称神异，故都称李渤为白鹿先生，谓其所居曰白 鹿洞，白鹿洞之名自此始现，但它真正出名却是在李渤任江 州刺史时。 ； 长庆元年(821年)，李渤自虔州迁任江州刺史。他到 任伊始便到白鹿洞旧隐处踏看，见这里"樵子暮行下，洞中 云自开"， "白鹿昔成群"的勃勃生气已荡然无存，怆然不 已。他平素本重视懦学教育，有意为培养封建人才尽力。即 在白鹿洞引流，植树种花， "创台榭"， "立黉舍"，以张 其事和教育学子，白鹿洞由此声名益显， "永久而流芳"， 为后来名扬海内外的白鹿洞书院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基础。 基于此，后人特将李渤与周濂溪和朱熹二位著名理学家并祀于白鹿洞书院大成殿友三贤祠和文会堂前的先贤祠中，给予他以很高地位，以表彰他对白鹿洞书院的肇基之功。 李渤在白鹿洞栖隐一段时间后，又迁隐距白鹿洞不远的柄贤寺。这里的景致陡峻深幽，雄奇怪骇，秀美的五老峰和雄伟的汉阳峰环峙左右，茶仙陆羽命名的天下第六泉，清冽甘甜的招隐泉遥对于前，以奇胜著称的栖贤谷庐山最大峡谷奔聘于碧绿深幽的玉渊，金井二潭集聚于侧，历来被誉为"天下之至观"， "搅胜者所乐道"之区。奉渤在这里读经书，观寄景，交异士，惬意又逍遥，-学识日渐精通，这为他以后"洽闻多识"，赢得李万卷之称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李渤在栖贤这段时间；据说述常到庐山万寿寺；，C种植花卉，把这里开辟成为繁花似锦的赏花佳境，后人名之百花园。以后百花园继续扩置，迤逦至他地，大半种上了云雾茶，其味亦胜于他处。 栖贤寺建寺时间较早，始于南齐水啊七年(489年)，由咨议参军张希奏置，树名宝庵寺，是庐山山南古刹之一。这里距牯岭和星子县均二十里许，交通便达，景色奇幽，初建时游观声就很多，香火不断，到唐代智常住持后知名益显。 ' 智常，唐贞元中僧，禅宗南岳二世法嗣，江西马祖的高足弟子。以"目有重瞳，以药拭之，目尽赤，因号赤眼禅师，亦日拭眼禅师"。元和中驻归宗寺， "挺拔出伦，操履清约"，为时人所推重。自居易贬谪江州为司马时，常微服侍于归宗，随时请教，谈禅说政，后主栖贤，开创了栖贤寺新局面，为栖贤开山后第一名僧。死后葬于石人峰下，门人为其共辟院建塔刻像，以为纪念。末太祖建隆二年(961年)赐谥号至真禅师，谥塔日妙相塔，表彰其振兴栖贤之功。其塔院至栖贤约三里地，沿路乔木参天，繁茂蔽日，岩谷深绝，时人海到塔院缅怀追忆智常经此路时"必爱而休。 ' 智常移住栖贤寺与李渤密切相关。长庆二年(822年)，白居易路经江州，逗留于庐山旧居-遗爱草堂，与时任江州刺史的李渤不期而遇，诗词酬酢。两人在交谈中，白居易每每提及智常，再三鼓动李渤游观东西二林，拜访一下智常，李渤听后心动．急歇气睹智常风采。于是，李渤和白居易偕来到归宗寺拜会智常。双方坐定后，李渤屡屡发问，考验智常学识。．智常沉着对答，应付裕如。随后智常回问；摩踵重顶，只若干身，万卷书向何处著?"时李渤以博学多识闻名，号称李万卷。；但当他听到此问后，竟愕然当场，俯首无言"。自此李渤对智常叹服不已，推重至极，不久即延请智常住持栖贤寺。智常感其至诚，爱寺奇幽，重其才识，遂出主栖贤，并以李渤曾在寺栖隐读书而更名栖贤。此后，智常春夏居栖贤，秋冬居归宗，穿梭来往于二寺间，竭尽全力扶持栖贤，使栖贤逐渐振起。但不久唐武宗向全国佛教发难，世称"会昌法难"，使智常心血所系的栖贤寺毁于一旦，变为废墟。 唐昭宗景福年间(892~893年)、高僧怀右来寺住持，重新复兴，改号栖贤报国禅院，乾宁年间(894~898年)更．号护国栖贤寺．此后，南唐僧道钦，智筠和宋腾慧圆，澄提、道坚、智迁，祖觉，法秀，辨首座先后主锡栖贤，开创了栖贤历史上最繁盛时期，使之成为僧房数百，寺僧数百的庐山四大丛林之一。这其中凝聚着智迁和惠迁师徒二人的心血。 智迁，青原十一世法嗣。初住栖贤时，"见寺年久失修，"瓦败木朽，无以待四方之客"，深为不安。为使求道者饮食得充，衣服得完，居处得安，于求道之外无所干扰，与徒惠迁置力不懈，勤力新之，将栖贤寺重新变为"完壮邃密"，"有堂以居，有食以饱"的大寺。 栖贤寺在经历了唐宋鼎盛时期后，不能自持，因在明太祖洪武年间(1368－1398年)私造伪钞而被查封废为民居，一蹶不振'此后虽间或有人清旧址,但都没有维持很长时间便告衰落。直到清顺治年间(1644~1661年)曹洞宗传人天然函是从广东来住持该寺后才渐有起色，并在徒弟石铿今观手上得以彻底改观， "胜概殊增"。据说，石铿复寺时曾在三峡桥西麓掘得一瓶台利，大者如亘，小者如菽，五色莹澈，以为吉兆，特建铜塔奉藏，供僧徒朝暮顶礼。天然函呈闻讯后"作铭寄千里"，大加渲染。栖贤寺因此再度成为僧俗翘楚之地，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咸丰年间。咸丰四年(1854年)和六年栖贤寺两遭兵灾，被扫荡无虞，虽很快重修，但仅仅恢复了山门、俳堂及斋舍等少部分建筑，已无法再现旧观，不胜寥落。 李渤在江州时间不．1乏，前后仅两年。但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却为江州人民做了几件好事，如治理湖水，修筑廿棠湖堤，免除江州历年旧欠苛恫四百四十万钱，建立景星书院和 李渤书堂等。特别是他关心白鹿洞，扶持栖贤寺之举更是泽 被后世，功在江州和庐山。为此，·与李渤同时代的文人许彬 特作《题李宾客庐山草堂》诗："难穷林下趣，坐使致君思。 术业行当代，封章动谏垣。已明邪佞迹，几雪薜萝冤。报主 深如此。忧民讵可诒。名将山共古，迹与谨俱存。为谢重来 耆，何人更及门。"充分肯定李渤在江州和庐山的政绩。 贤、 在李渤影响之下，历代都有文人雅士，达官贵人涉足栖 贤寺，给寺以关心和支持，为栖贤寺留下了丰富的人文景观和富有价值的艺术珍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栖贤桥和五百罗汉图。 栖贤桥，又名三峡桥，俗称观音桥，宋祥符七年(1014年)由福州僧人智朗设计，建州僧人文秀募化，江州工匠陈智福、陈智旺，陈智洪三兄弟鼎力修建。桥长近百尺，全用巨石首尾相接，凹凸相楔而成。构思奇巧，鬼斧神工，坚致奇壮，为中国和世界桥梁史上的一大杰作。桥下银河倾泻， 穿行于嶙峋怪石之间，横触直撞，流转汹涌， "声如雷霪， 如干乘车"，场面雄奇壮观，为庐山绝胜，北宋大文豪苏轼 赞之为庐山二胜之一(另一胜景为开先寺漱玉亭)。自建桥 以来，到此游观者接踵来至，不绝于途，都以能到这里"耳 穷于鸣泉，目眩于幽碧，舌燥于叫愕，踵蹇于企曳"为乐事、 幸事，并极尽才智挥毫泼墨，写下丁丰富的诗文赞美桥之坚 致，景之雄奇。宋淳熙间(1174~1189年)知南康的钱闻诗 所作《三峡桥》诗写得最为传神：'"生平有志佳山水，得发 此邦非偶尔。行行白鹿书院来，小雨行经松阴里。轻冒击鼓 山前闻，飞粱截截水下喷。有如蛟龙卷沧海，怒气直欲干云间， 劝客倚栏同把盏，低头千丈眩双眼，自非建始决金堤，湍是晋阳撤三版。手摩题石苔藓斑，驻看来饱不忍还。谁能挽之出庐山，一洗尘俗清人间。" 五百罗汉图是留存栖贤寺， "足以重山灵"的绘画真品，说来还有一段来历。那是康熙年间(1662～1722年)，当时尚是少年的金世杨登游庐山，对庐山名景胜区非常喜爱，乐而忘返，发誓"他日必以名迹酬山灵"。30年过去，金世扬步八宦海，自河南观察迁任苏州布政使。在这里不意得知浙江人许从龙(另虎头)善画山水人钩，这重金延请许画五百罗汉图。许从龙历六七年时间而成二百幅， "装潢楮妙，贮以八箱"，运抵庐山栖贤寺保存．此图每幅宽5尺，长14尺余，装裱精致，布景奇诡，设想不凡。所画罗汉像大者三四凡小者尺许，或行坐于山海木石之上，或笑语于鸟兽鱼龙之间，毫发纤悉，端严清净，形态各异，姿态万千，令人观之不倦，肃然起敬。自问世以来，人们争相瞻礼，一睹为快。仅张挂于会城佑清寺一日，观瞻者就多达数万人，人头攒动，场面壮观。该图后因寺僧避兵祸而匿藏于山洞，年久霉破散佚，现仅存一百一十二幅，收藏于庐山博物馆。 栖贤寺凭李渤之贤名，借山水之胜奇而声震丛林，扬名海内，这在庐山诸刹中实为突出，无怪于深习庐山者发出"虽兹山之胜，栖贤盖以一二数矣"的感叹，也怪不得清人吴炜有感而写道："寻幽到古寺，昔贤曾此牺。石壁倚户牖，流泉环阶墀。披萝蹑危磴，踏藓临深溪；阴森三渊潭，喧遂无端倪。流览鲁直铭，高咏眉山诗。霜林满落叶，水石含清飚。感往数躅泯，抚今像教垂。匡床息尘鞅，梵呗冥群思。晨起复行迈，支许惭前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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