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城市 清凉胜地----西方传教士与庐山
作者：
张国宏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02-24
在庐山九奇峰东北有一座雄峻、隆然而敦厚的山岭，"如人箕踞而倪"。登岭上，群峰峻岭尽伏其下， "俯视之如儿孙然"，大有"一览众山小"之气势。固岭；比有一巨石如牛首，故名牯牛岭。这一形象而得体的名字在历尽千年沧桑后，到近代却被人为地洋化了，成为近代庐山历史的见证词，这便是沿袭至今的山中城镇之名--牯岭。说起这个名词，我们自然就会联想到与近代庐山有着密切联系的一位西方传教士--李德立。是他在登上庐山后，擅自将牯牛岭改名为"kuliug"，取"清凉"之意。 李德立，生于1864年。英国肯特郡人。1989年在新西兰克瑞克瑞去贬。英国汉语学者、商人，社会活动家和教士。1886年来华，同年登庐山，在庐山活动长达"年。1898年,出任英国卜内门公司驻中国首任总经理，上海英租界工部局董事。1911~10月，适值孙中山先生发动辛亥革命，他以驻上海的外国商人代表的身份，参与"南北和谈"，促使清朝宜统帝逊位。为表彰他促进中华民国成立所起的积极作用，孙中山先生特授予他"和平使者"勋章。1921年至1923年，出任澳大利亚驻中国商务代表。从192g年起，主要致力于开辟新西兰克瑞克瑞区，将该地变为国际上知名的度假与旅游胜地。 李德立上庐山实非偶然。自1858年《天津条约》签订后，九江被辟为商埠，外国资本主义势力纷纷涌入。而九讧的酷热又使不耐苦炎的外国传教土急于寻求一个避暑区域。于是，驻汉口的宗教团体荚以美会，圣公会和九扛税务司的俄四人纷纷在庐山脚下强占土地，盖屋建房，庐山大门开始被打开，时间是公元1885年。也就在第二年，刚来中国，时驻汉口的传教士李德立闻讯赶来，试图挟金钱和不平等条约所给予的特权，在庐山狮子庵购地造屋，但遭到寺僧的拒绝， "久无成议"。随后，他将视线转移到九峰寺，在与住持僧继慈商讨中，因言语不台，遭继慈杖击，狼狈而去'但他野心不死，不久再至九峰寺与寺僧死缠硬磨，以花言巧语和金钱诱惑打动了寺僧。正当双方在紧锣密鼓台议时，德化县乡绅的一纸状书将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李德立几度受挫后，开始将视线投向山上。 光绪十二年(1888年)，李穗立在中国教士、湖北人戴浩臣的陪同下， "由沙河上山，经天池寺至黄龙寺"'一路寻观地形，搜寻理想建屋避暑之地。当他窜至女儿墟时，见长》》地势平坦，遂下至其处勘查，以为"水流萦绕，地势极仕"的长冲是个理想境地，有意辟地建屋。经过一番周折，通过戴浩臣的联系，终于与德化县举人万和赓勾结上。双方经秘密蹉商，万和赓擅自将长冲、帖牛岭、高冲，女儿城、大小校场、讲经台等处盗卖给李德立，从中获得一百元地价银。李德立为保稳妥，足以价值二百元的银器贿赂九江府同知兼洋务局委员盛富怀，并向德化县衙交纳税款，以造成事实。当时，德化县官负误以为李德立系中阔人，竟糊里糊涂接受了李交纳鉴订契约的税款。但不久东窗事发，德化县迅即废止了契约。然而李德立置若罔闻，第二年便在庐山枯牛岭"建筑板屋，雇工修路"。德化县民闻讯，义愤填膺，纷纷上书江西巡抚表示抗议，要求驵遥李德立。李德立竟然通过九肛英领事，诉诸英国驻华公使，直接向清政府总理衙门交涉。同时，采取划地分号，登报出售的办法，将枯牛岭一带的土地分成若干块，公开拍卖给各国在华人员，企图借各国侵略势力压迫九江地方官府。李德立的卑劣狂妄的行径激起了德化县民的更大愤怒。他们不断对上山避暑和策划修路筑屋的外国人拦路殴击，放火焚烧了洋人的临时建筑物和李德立的别墅。这样一来，双方僵持不下，事悄难以迅速了结，辗转数年，拖延了下来。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清政府在甲午中日战争中一败涂池，被弄得焦头烂额，根本不敢开罪英国，又适值"福建亦有相等之教案交涉"，于是总理衙门急令江西巡抚了结租借长冲事件。在这种情况下，九扛分巡逭与英国驻九江领事协商后，于1895年11月日签订了出卖庐山的《牯牛岭案十二条》。其中规定， "将长冲一处，明定界址，租与该教士李德立管业"： "每年认缴地租钱文"十二干，赔偿李德立英洋损失4115元。自此，李德立霸占的长冲一带成为合法化，开始了开辟牯岭的一系列活动． 实际上，李德立在非法侵占枯牛岭变为合法化的前一年，便巳开始了牯牛岭地区的建设。是年夏季，他组织由龙·爱雷、亚几伯、班伯、施伯珩和他本人组成的五入团体，对牯牛岭进行了详细的考察。通过调查，李德立发现庐山兼确·避暑、厅养和治厅等多种功能。他在《牯岭开辟记》一书中如是记述道： "为一般苦热的人，寻一个避暑区域，实为必要之图。从来有病则有药医，故自然界待我们甚厚。幸巧，环绕浔阳平原，不少高山峻岭。于是清凉庐山，竟为我们觅得。……因着牯岭，得了一种焕新的景象。去到山地，换一换环境，于健康的恢复，几乎有神妙的功效。千万人的生命，因着牯岭得以保全，并非过言。身患疾病的，用不着归国休养，一来到此山，便能恢复原状，重回到工作的园地。"于是，李德立开始把庐山牯牛岭作为长讧中-l；游外国人和宗教人士的避暑、疗养、康复中心加以规划和开发。 李德立建屋避暑计划从1895年正式开始进行，具体由李特和埃·布鲁翰两人主持。这是庐山近代史上的第一个规划，有道路交通规划和土地利用规划两部分。 开发之初，李德立即着手勘测一条路线以通达九江，择定从剪刀峡到莲花洞的道路，全长约9000米，从1895年开工建设，到第二年全线完工。这是庐山至九江的第一条正规道路，对改变庐山道路交通的落后和闭塞状况具有很大意义，为口后庐山的发屁与繁荣奠定了基础。同时，李德立注重牯牛岭内部道路交通的规划设计，将山上道路从长冲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修筑了南北向三条道路，东西向一条道路，形成了方便，舰整的道路网络。 在道路网格中，李德立划分出2800平方米的方块，编号出售，要求块块土地建一幢别墅。每幢别墅周围辅以乡土树种松、厚朴，悬铃木，山玉兰，五针松，银杏，水杉等树木和成片草坪，幢与幢之间又以道路隔开，使建筑密度严格控制在15％。以下。这样一来，整个牯岭离散性房屋、自然式庭院、花园般的环境、网格式的道路和方块式的土地范围和谐统一，巧妙结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乡村自然景色的近代城市格局。 李德立为了把牯牛岭变成"田园城市"，从一开始便将东谷将军河--这一最生动有趣的自然因素、河两旁松杉和谷地保留和保护下来。规定别墅群体沿山坡布置，而把山间谷地辟为风景区的道路和公园，并从英国，日本引进树种栽植在河两旁，使长冲一带焕然一新。李德立曾不无得意地说道： "森林增长，水源自不竭绝，而且那自然歌唱的百鸟，也会翔集于斯。牯岭原无羽类，去年曾见少数飞来，此后更成群地翱翔驮舞于青青的山林。"长冲由此而成为牯岭规划的华彩地段。 李德立作为英国学者将现代城市规划和风员建筑学带到中国，在庐山生根开花，使庐山在中国文化从古典向近代转变的过程中，发展成为新型的山中城市与国家公园的雏形，鲜明体现了西学东渐的特点。李德立为了保证规划的有效实施，建立了严格的措施和管理体系。1895~,他发起组织了一个名似实体，实为侵略的机构--牯岭公司，并在公司之下设立办事机构--托事部，由Berkin Kindiy任牯岭公司第一任经理，全面负责牯岭租借地内"管理建设工作与土地权"。李德立和各国传教士借牯岭公司为幌子，仿照各地租界划地办法，分号出售。每号合地三亩七分，售价200元。又"定章租地与人"，每号收地租洋150元，收岁税洋24元， "将以贱值租我之地"转手出租，获取厚利。同时，他们还建屋出租，收取地捐和房捐。据此，他们聚敛了大量财富。据《庐山志》记载，枯岭公司每年的收入，仅征地捐、房捐、地税和杂税就多达22400余元。 数年以后，由于牯岭公司管理下的土地销售一空， "建筑迅速，道路开辟"，托事部已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于是，李德立又纠集拥有地产的中外"地主"，牵头组织了市政会议，将"管理土地、雇工守屋，保护树木，管理卫生、经收款项及一切公用及保护契约"等大小事宜全部揽下，把市政会议变为帖岭租借地内最高议决机关。当时李德立规定，市政会议每年八月定期召开。在代表大会上，公举12人为董事，组成董事会，设主席．副主席、会计员、书记等职。每年改选三分之一董事。这看起来很民主，但囚只有在租借地拥有地产的才有资格参加市政会议，所以在起初中国人根本无缘参预。即使到了20世纪20年代，虽有部分中国资本家获得租借地地产权，参加市玫会议的仍微乎其微。实际上，市玫会议白始自终都是为外国宗教势力所控制的侵略性机构。当时，市政会议的成员中，仅美国教士就有3人。我们从1929年8月9口召开的市政会议第三十三次业主会议的情况更能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机构的实质。在这次会议上，李德立"特提议修改《牯岭避暑地约法》'，规定： "表决修改案时经用书面投票法，由投禀人在票上签名并注明其国籍，必须有三分之二之多数方能通过，并且赞成票中属于同一国籍者不得超过三分之一。"显然，这个修正案的矛头是直指在租借地内"购产日多"的中国人的，是害怕"其表决将有不利于西人"的结果和大权旁落。 李德立利用这些所谓的民事机构，在租借地内进行各种活动，特别是宗教活动，使西方宗教势力在庐山泛滥起来，其中尤以基督救为盛。据《庐山志)记载，当时可查的14座教堂中属于耶稣敦(新教)的就多这12座，占85％。每至夏日，来山的耶稣教传教士更是云集，常让数百人。而"足容千人"的庐山最大的教堂--基督教协和礼拜堂也屈耶稣教的活动场所。由此，庐山成为基督教在近代中国的重要活动中心。天主教9个教派和耶稣教16个教派的活动构成了近代庐山城市文化的一个重要内容，这在《庐山的历史》一书中有所反映： "夏季有许多娱乐活动可供人们消闲，如各种宗教活动、各种音乐会和讲座等等，为人们提供了丰富的选择余地，牯岭的娱乐设施是无与伦比的。"个中虽不免有过誉之处，但西方宗教文化的发达却是不容置疑的，它与自然景观，历史名胜共同构成了近代庐山游览体系的三大主题。 李德立在庐山活动的44个年头里，倚仗帝国主义侵略势力，蛮横地强占庐山牯牛岭，把牯牛岭变成了帝国主义分子的"伊甸园"和"安乐窝"。当然，他出于这一目的，将牯十岭开辟出来，变成了一座文化与自然结合，乡村与城市交融，公园般的"乡村共和国"，客观上有助于近代庐山的开发和发展。对此，<<牯岭开辟记>>的中译者文南斗有段评述： "我译完这本小书之后，一位朋友对我说： '你也应该说几句话，赞扬牯岭开辟人的功劳。平心而捻，没有李德立，牯牛岭恐怕还是一片荒山!'我的回答是： '对这一点，我很表同情。不过《牯岭开辟记》全部所述的已够赞扬了。对于纪述功绩，我再不能加上一句比著者自己的话更好更妙。若要说一句自私的话，我的病是因着牯岭而得愈的．然而，我不知应该感谢李德立好哩，还是感谢当年清朝政府糊涂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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